唤回四十年间梦 灯暗无人说断肠

   上世纪80年代

　　●张曼玉

　　从雏菊到玫瑰

　　17岁的唐人街少女选择在上世纪80年代初回到香港，非关任何寻根的理由。只是单纯地爱慕偶像剧《过客》里的黄日华，想去他生活着的城市。当然，你现在拿这件事情去问她，她是决然否认的，因为不肯相信有那么幼稚的年轻。

　　但那是真的。那个时候，她18岁，嘟嘟的苹果脸，带点婴儿肥，用一种打工的心态混在香港，做做专柜售货员，得闲做做业余模特。很多年后不讳言地说当年是因为爱慕虚荣后才去选港姐，得了亚军和最上镜小姐等荣誉。当幼稚园老师都可以成为王储妃的年代里，这是一个头脑简单可爱女孩的最好选择。所以，当黛妃宣布要大婚时，她在香港参加选美。

　　五光十色的娱乐圈彼时仍算单纯，人们喜欢这些天然而没有脂粉气的女孩。中五毕业背景单纯的她，便亦带着这样浑噩的心情一路走下去，笑容清朗，无知无畏。

　　依仗着一张天真的脸，演出当时嘉禾得令的一些电影，《警察故事》、《A计划续集》里和成龙搭戏，《开心鬼》里跟黄百鸣一起面面相觑地尖叫。在这样男性本位的电影里，她是最好的陪衬。带一种世俗的热闹与纷繁，就像香港在上世纪80年代的繁华。他们并且不选钟楚红做这样的女主角，因为和红姑这样明艳的女人谈恋爱必须费脑子，要正经起来。

　　然而她也渐渐出得头来。虽然最成熟的时候，也不过是在《玫瑰的故事》里演黄玫瑰，头发绾在后面光溜溜梳一个髻就可以表达20年过去了。板一张脸嘟起婴儿肥就是成熟世故。这其实能看出那时候的香港人的确是爱她，并不计较那么单纯的单调。娱乐圈的前几年，她像是亦舒笔下的那朵黄玫瑰：美则美矣，却全无灵魂。笑笑闹闹，不懂世事。

　　是什么时候那双眼睛开始有了神采呢？现在回头去看，应该是在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。

　　1984年中英谈判，确定了香港回归的时间。这个时候，张曼玉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道路。

　　她像所有香港人一样，从华丽的泡沫中醒来，下定决心要在香港发展，实实在在用实力做一个明星。1985年~1988年，她一共演出了近30部影片，产量之高在新人中实在是不多见。尤其是在1988年，她一年就演出了12部电影，号称张一打，这个纪录，至今鲜有人比肩。

　　她自己回头去看，会说，“二十几岁时，没想过求快乐，只是顾着怎样往前走，那时候就像在悬崖上，提着一口气往上走，怕自己一口气不足，就跌下去了。”是这个时候，她开始懂得“明星只一时，演员才永远”，开始隐去明星的光芒，单纯追求做一个演员的快乐。

　　30岁之后，她终于成为一个内敛和矜持的女人，是一种白色香花的缱绻。这样的静水深流，的确无法想象她从前的样子。被一系列坎坷经营过后，有了智慧，亦有了隽永的美丽，如林弈华所说，她几乎要被香港人封圣玛姬。这一朵玫瑰，已化成了灰，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。

　　回过头去看上世纪80年代，你可以说钟楚红是那个年代性的代表，热情艳光。你可以说，汪明荃的意义是跨越时代永驻的。但是之于上世纪80年代，张曼玉代言的是那个年代繁华后的深省。

　　上世纪90年代

　　●刘嘉玲

　　新世代异乡人

　　最开始的时候，她很吃了一点苦。

　　《甜蜜蜜》里，李翘和黎小军坐着火车来到香港，这是上世纪80年代初内地人进入香港的方式，亦是她曾经选择的道路。

　　初到贵地，要勤学广东话，在艺员训练班，是好心的老师刘芳刚给她机会，借一盘磁带，一个字一个字跟着念。才有了她第一次出镜，是在《射雕》里演一个宫女，问华筝，公主你醒了？

　　北边来的女子，在电视剧里，只配演村气角色。在派对上，更是被笑话的最好选择。就连十年后的枕边人梁朝伟，当年也曾与一帮莺莺燕燕一起，用她听不懂的俚语取笑她。还要被一整个城市嘲笑，因为她与许晋亨之间不自量力的爱情。到了1989年，还出过喧嚣一时的抢劫强奸事件。

　　她自己也说过，我是一个在逆境中成长的人，我觉得自己不会有掌声。

　　但她仍然是那个年代最受欢迎的女明星之一，批评她的人，却并不讨厌她肉感的世俗之美，反而，那代表着热闹与喧嚣、触手可及的兰桂坊夜场。关于她的报道，涉及暴力、色情、金钱，停不了的绯闻与横刀夺爱。所有富有刺激性的因素一应俱全始终在风口浪尖，说不尽的人生疲倦。

　　但她仍然够顽强。这些年熬下来，倒也给她熬成了资深女明星、知性女人，委实太不容易。要换了其他女人，怕是会被形容成为香港版的大长今，而她呢，最多博一个“修成正果”，便是最好的称赞了。

　　——但，她也知足了。曾笑言，若杨千烨的名言是“胸口只得一个勇字”，那么她，便是多年只识一个“熬”字。

　　21世纪00年代

　　●张柏芝

　　死了都要爱

　　天生一张开麦拉face（明星脸），那是行话里说的老天爷赏饭吃。一出道就在《喜剧之王》里演妓女，之后也装过玉女，用鹅公嗓唱《星语心愿》。但是没坚持三分钟还是就露出黑道江湖底子。并且老老实实同记者说，我15岁就学会抽烟喝酒了，生活中喜欢穿牛仔裤、波鞋，有时也会讲粗口。

　　然后是受伤，求爱，伤过，再爱——一副江湖儿女的做派。几年的娱乐圈生涯，倒像是活了几生几世。这端端像极了00年代的香港。她像是从灰烬中燃起来的凤凰，身上有抖不干净的灰尘，但，却真正美丽。

　　她这么像2000年的新人类：完全的恣意而行。没有知识，没有责任，可也从不害怕明天，前辈不敢过去的路，只管直直往前走，最终也化险为夷，修成影后。

　　及时行乐：最多的时候，手上有11辆车，只是为了搭配衣服；最豪的时候，一个月日常生活可以花到130万港元。

　　她身上甚至还代言着越来越磊落的女性尊严：和陈晓东的恋爱故事曝光的时候，她说，我只要敢做当然敢认。反观身边的这个男人，倒是退缩了，躲在经纪人背后，任别人说：我们东东才不指望靠她宣传。

　　她和小谢的感情，也是一路高调，维护爱人，好的都是对方，错的都是自己。但是在当年，对方却竟默默地走掉了。

　　或者，她不过是一个最简单的女人：两个人闹哄一场，一个人地老天荒。在迷惘中支出一个奋力的姿势——死了都要爱。来源: 广州日报